第20期:一封高三毕业生的来信
2013-12-19 14:16:20 北京市第四中学美术教师 杨萌


  外面有人敲门,打开门,迎面撞到一位个子不高,眼睛很大很亮的女孩子。我认识她,是明天就要毕业的高三的学生,我记得她是五班的,但我不确定能否叫上她的名字,所以我没有冒冒失失地喊。她递给我一封信,便顾左右而言他。待她走后,我才把信打开,也才记起她的名字,文蕾,她说她要报考清华。这封信让我傻了好久。

 

萌萌:

  这事我惦记了有大半年,现在我就要被赶出校门了,想想还是留点临终遗言吧。

  高三过得很莫名其妙,记得高二的时候盼美术课是从周五下课开始盼一个礼拜,又惊喜又恐惧的那种。其实我一直想说,画画上我从来不是能画会画的那种,我只能把看到的实体的,平面的东西弄出一份一模一样的在纸上,对于我复制出来的东西的意义也只是我一个人赋予它的,我很用心,这也是当时那两幅迈克杰克逊唯一能够做到的。我没有能力把想法之类虚幻一点的东西表现出来,大概这就是和真正创作者的区别。

  当时第二幅主题是黑白的,我确实用了七个小时,是用手机的放大功能以惊人的耐心拓出来的,耐心这东西很可怕。您似乎以为是我画的,于心不忍啊,如果当时有两周时间就够画的了,我弃晚自习了当时(天哪,那是怎样的一种悠闲)。那张Touch是真心用手一点一点画的,算是我的一个梦想吧,虽然不及创作,但真的在整个过程中很开心,好像能办到很多事一样。

  《月亮与六便士》高二就买了,一直想看结果拖到现在,我看书实在太慢太慢了,高考完一定看!

  还有,《This is it》真心很好,他是个天才,是个很干净的人。

  现在我就要滚蛋了老师,高三见到您的机会很少,觉得您特别可爱,超喜欢您!我爱您!!

  2012届5班黄文蕾

  2012.5.22

 

  我才相信原来也有孩子是那么喜欢上美术课的。一直以来,我对学生都是淡淡的,当一个人面对整个年级的时候,大部分的学生我其实根本叫不出名字。性格让我和学生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,但是一旦熟识,又会变得没有界限,这点让我很懊恼。而眼前的这个孩子是那么的含蓄内敛,在教她的时候,她没有和我多说一句话,包括主动的问好都很少,我丝毫没有感觉到她的热情,却总因她的画而惊叹!我从不吝惜溢美之词,也许因为这些我并不记得的话让她对美术课有那么强烈的期待。突然有点内疚,内疚自己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投入到课程中。因为我看不到意义,我觉得,眼下的孩子除了热切的期盼偶尔的动画片放松大脑之外,并没有表现出对美术的极大热情。向来把教育认为是随缘的我,也随缘地对待着我的学生们。

 

  也许从今天起我该改改了。

 

  我选了自己非常喜欢的蒋勋的《写给青年艺术家的信》送她,在扉页我写了满篇的话,用的是铅笔,因为我不敢奢望我在她心里能留下永久深刻的记忆,我从不相信永远,我期待这页字能随着时间摩擦而消逝,如果能在她心里留下淡淡的美好的感觉也好。

 

  明天这届孩子就毕业了,好快!我已经记不清我第一次见他们时候的样子,我只记得语文课他们要写《身边的陌生人》时找到我;我也记得,我站在窗边看书等着上课的时候,有个酷酷的小姑娘走过来问我又在看什么;我也记得给他们讲毛姆的《月亮与六便士》时他们的眼神;我还记得在书店碰见一个非常有才的姑娘,她觉得我很文艺。当时我真想快点逃走,因为我怕露馅,也许她不知道我其实早被生活打磨得现实而实际了。

 

  明天打算去听这个年级最喜欢的那个班的《最后一节语文课》。我控制着自己的喜好外露,但发现,情感是相互呼应的,当你喜欢他们的时候,即使淡到你没有察觉,他们也会感觉到。“孩子们,别忘了这里,这里有阳光、阿波罗还有花香!”在毕业典礼时,我如是说。

呢称:

留言:

说明: 1.留言字数少于300字;
        2.留言24小时后显示。